1月8日上午,凝霜冻雪,益阳宾馆会议室里暖气洋洋,这里正在欢迎从北京归来、荣获“全国民办教育十大杰出人物”称号的高平中学校长周桂林。周校长胸佩大红绶带,手持水晶奖杯,畅谈他此次北京之行的有关情况。他十分激动地说:“当我步入庄严的人民大会堂时,禁不住心潮澎湃。我是一条踏踏实实勤劳耕耘的老黄牛,这次的评奖是对我劳动的肯定和鼓励。我将继续努力,为民办教育作出表率。”这条勤劳耕耘的老黄牛,为民办教育踏踏实实走出了一条发展之路。
一个都不能少
1993年7月,从欧江岔中学校长位上退休的周桂林,开始想考律师证,实现自己在北京大学法律系就读时的梦想,他想写一部回忆录,写儿时刻苦读书考取北大,血气方刚叫板极左路线,被校方劝退的曲折人生……
但一件事情打乱了周桂林原有的想法。那天,周桂林看到一位乡亲准备将自己小学毕业的儿子,送到外地去打工。当他问这位乡亲为什么要将如此小的细伢子送去打工时,乡亲无奈地说:“细伢子调皮,读书不进,屋里也没得钱供得起,还不如让他早点挣几个钱。”乡亲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周桂林的心:哪家的细伢子,天生下来就懂事?不能因为暂时的贫困与无知而造成他们一生的贫困与无知。我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从此,他开始了书写自己人生道路上最值得回忆的一段:民办教育。
周桂林决定要办一所学校,让读不起书的、没地方读书的农民孩子有书读。他邀了几位退休教师,按照失学孩子的花名册,一个一个地找,一家一家地磨嘴皮子,终于让43名失学的孩子成为了他们的学生。
1993年9月1日,周桂林的高平中学,在因布局调整而闲置的高坪小学举行了开学典礼。在庄严的国旗下,面对着黑压压的家长和一双双稚嫩的眼睛,周桂林说:“我周桂林办学,不为名,不为利,只求我们农家的子弟有书读,读完初中上高中,读完高中考大学。过去,这所学校叫高坪,现在我把这个坪字改成平民的平,高平中学就要办成高质量、平民化的中学。”周桂林的话,通过扩音器,响彻了整个山村。
有个学期刚开学,周桂林听到一位父母双亡,靠爷爷供养的学生不读书了,他辗转几十公里来到这位学生家。阴暗的房子里,从屋顶射下的阳光照在几件油漆斑剥的家具上,周桂林看到这里心中十分难过。他对那位学生说:“书是要读的,不读书就会一辈子这样下去。我们全免你的学杂费,保证你读完中学。”孩子的爷爷老泪纵横,连声说道:“周校长,你就是孩子的再生父母呀!”周桂林当天就将那孩子带回了学校。
周桂林为了让更多农家孩子读得起书,高平中学始终坚持较低的学费标准。即使在学校师资力量不断加强、硬件设施大有改善、教学质量稳步提升的情况下,高平的学费依然坚持每期比公办学校低100元到600元不等的标准。学校不仅坚持中途不向学生伸手收取任何费用,每个班的报刊费、试卷费都由学校支付,而且家庭特别困难的学生,学校视情况分别发放每生每期100元到500元不等的助学金。近十年来,高平发放的助学金有30多万元。
一位学生家长曾经这样说过:“现在许多学校盯着学生的口袋,花尽了心思多捞钱;周桂林的学校也花尽了心思,花尽心思少掏学生的钱。”周桂林的学生食堂,早上稀饭不收钱,平时6毛钱可以吃到堆起来有一碗的两个小菜,大多数学生每月的生活费只有80元。周桂林还对食堂提出每天要杀一头猪,多炼点油放到菜里;他要求送菜的农民不要打农药,他多加点钱都可以。主管部门曾对高平中学的食堂做过一次无记名的调查,没有一个学生对伙食不满意。
贫困生来了,安下心学习了。对那些捣蛋的问题生,高平中学的大门也是敞开的。益阳某校的“八大金刚”之首龙建华来了;一天打一小架,三天打一大架,不打架身上就浑身不舒服的姚文来了;望城县打烂过三块黑板的邓勇来了……
一个都不能差
邓勇的父亲邓金伏将孩子送到学校时说:“周校长,我孩子在原来学校号称三不管,班干部不敢管,老师不愿管,校长不想管。在这里不闹事,留得下来最好。调皮管不住,送回家我没意见。
两个月后,邓勇真的被送了回来。在地里干活的邓金伏夫妇听到这个消息,一边往家里赶,一边气着骂着,准备回到家里好好地“伺候”儿子一顿。一进家门,夫妇俩却被墙上贴的儿子的奖状和戴大红花的相片弄得不知怎么回事。周桂林说:“我们今天是特地来报喜的,邓勇第二次月考的成绩从第一次月考的倒数一名到了班上的前十名,是个可造之才啦!”邓勇听到这里脸上扬起了自信的微笑,邓金伏夫妇却激动得眼泪直流。邓金伏说:“我伢子读了七八年的书,我从来都只指望他少淘点气,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也能戴红花、拿奖状。周校长,你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啦!”说完便要杀鸡宰鸭答谢周桂林。
邓勇进校后,周桂林可没少操心,工作再忙也是一日三问:饭菜合不合口味,学习赶不赶得上班,对自己要求严不严格。周校长常说:“人最需要的就是得到别人的欣赏。我们要把学生的进步,放大10倍20倍,在校内做宣传,在家访中肯定,让学生所在的村组都知道。这些以前挨惯了骂、看惯了脸色甚至受惯了打的差生,就能马上感觉到表现好的好处,他们会表现得更好。”后来邓勇在初升高的考试中,成绩上了省重点中学的线,但他却选择了留在高平读高中。
周桂林极力推行“赏识教育”,奖励在转化后进生中突出的老师,他对老师们讲:“化解一个后进生比考取一个重点重要。你把他们转化好了,你就救了人家的一生,也为社会减少了一份负担。”
后进生的转化让周桂林操尽了心,但他一刻也没有放松教学质量的提高。为此,他遍寻名师。益阳语文界的大人物胡业生来到了高平,当起了班主任,教起了语文,拿着1420元的月工资。胡老师说:“本来长沙有学校愿以月工资3000元聘请我,是周桂林的真心诚意和他对教育的执著让我来到这里的。我为自己能帮他一点忙而感到高兴。”就这样,王希士、陈先谱、王树槐、林镇国、刘兆松等一批益阳乃至省内的名师汇集高平,为周桂林的事业默默奉献。
为了提高学生的学习兴趣,也为了让品学兼优却家境贫苦的学生得到更多的帮助,高平中学在开办以来,一直坚持较高的奖学金制度。近十年内,周桂林共拿出60多万元用于奖励品学兼优的学生。
周桂林的努力得到了回报。1996年,高平中学首届毕业生参加乡联校的统考,数学全乡第一,语文第二、外语第三。
2000年,高平中学105人参加中考,全部通过,并有16人考上重点高中。该校学生自1996年以来,参加奥林匹克竞赛获全国奖1个,省级奖7个,市区级奖70个。其中获奥赛全国奖的盛艾,曾是一个连高中都没有考上的学生。
一个都不能给
周桂林的一个儿子曾经这样抱怨过父亲:“爸爸近十年给学生发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加起来就近百万,这些钱给我们兄妹就一辈子不用愁了!”
对自己,周桂林近乎苛刻。早上和学生一起吃稀饭,中午和晚上又和学生一起端着饭盆,在6毛钱一餐的窗口前排队。到长沙、益阳等地办公,周桂林从来没有打过“的”。吃的是三块钱一盒的盒饭或者是自己带的馒头,渴了也舍不得买一瓶水喝。他说:“现在办学的钱,大都是借的别人的,银行又不肯贷款给我们。我只有讲信誉,别人才会再借钱给我办学,这样我们农家的子弟才有地方读书。我如果大手大脚地把钱花了,我就对不住我当初办学时的诺言。”
周桂林搞民办教育出了名,一年学校的学费就有好几百万的收入,有人以为他办学校发了财。1999年,外县的几个地痞来到学校,寻衅闹事,揪着他的衣服,公然索要10万元钱,否则就要放他的血。周桂林说:“我的钱都是用来办学的,别说没有,有!也一个都不能给!!”
学校红火了,一些管理部门和执法部门也纷纷不请自来收费了,以至于周桂林说:“看到学校门口来了黑色的小车,我就有些紧张。”面对十几个部门,周桂林知道自己不能慌,要冷静对待。他拿出《社会力量办学条例》,与有关部门耐心解释、商讨后,对合法收费,他照交,不合法的,他就动情地讲解起自己的办学目的,目前的办学困难,用自己的真诚赢得了这些部门的理解。
周桂林就这样,把一个当初只有43个学生,4个教师的学校,办成了颇有名气的全日制民办寄宿学校。现在学校占地240亩,拥有教学楼、宿舍楼、科技楼、礼堂、食堂共36000多平方米,拥有21个高中班,18个初中班,学生2836人,教职工194人。周桂林说,他的目标是要办成一所现代化的“高质量,平民化”学校。他说自己要干到70岁,在有生之年里,看到这一梦想实现了,自己也就满足了。他是那种“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奉献者。看来,他老人家的回忆录是写不成了,但关于他的回忆会写在高平中学学生的心里;他的高平中学会成为一座丰碑,矗立在湖南甚至中国民办教育的历史上。